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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甘岭狙神”张桃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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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里,陈列着一支苏制M1944莫辛纳甘步枪,钢、木材质,瞄准工具为弧形标尺,没有瞄准镜,从表面看上去跟其他步枪没有什么两样,可就是这么一支普通的步枪,与他的主人一起创造了一段神奇的历史。他的主人就是被誉为“志愿军神枪手”“上甘岭狙神”的张桃芳。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在志愿军开展的“冷枪冷炮运动”中,张桃芳在32天内以442发子弹毙伤214名敌人,创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冷枪杀敌的最高纪录,为抗美援朝的胜利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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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桃芳

从捕鱼王到一名军人

1931年7月,张桃芳出生在江苏兴化陈堡镇的一个农村,正值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年代,张桃芳一大家子人,家中比较贫寒,父母靠种地维持生计。年少的张桃芳很懂事,头脑灵活而且能吃苦。张桃芳小的时候就喜欢捕鱼捉虾,在兴化陈堡镇老一辈人中还流传着一句话,要想下河捕鱼捉虾找秋小,而“秋小”就是张桃芳。他头脑灵活,既眼疾手快又善于观察,下水的甲鱼必上来换气,他计算好甲鱼的位置,呼一下就将钢叉不偏不离刺中甲鱼壳。张桃芳的武器是一把鱼叉,日复一日张桃芳练就了百发百中的鱼叉术,小伙伴们都喊他“捕鱼王”,而这捕鱼的经历为他日后做狙击手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快跑,鬼子打进来了。”这句话在年少的张桃芳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出生在兴化的他与著名书画家、大文豪郑板桥是同乡,可张桃芳没有太高的文化,因为童年的生活没有给他学习的机会。随着日本全面侵华,大半个中国沦为抗战区,而日军烧杀抢掠,三番五次来到村里扫荡,把老百姓的牲畜和粮食都抢走,把房屋及拿不走的东西都放火烧掉,更会毫无人性地把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杀掉,无恶不作。很多百姓逃亡,过着流离失所的日子。这些悲惨的经历深深刻在了张桃芳的心里,童年的他对日本侵略者恨之入骨。

在共产党等抗日力量的领导下,当地人民奋起反抗。张桃芳加入了儿童团,他们的任务就是在村子周边放哨侦察敌人,小孩子是不容易引起敌人怀疑的。在执行“命令”的时候,张桃芳十分认真,只要在村外看见日寇,就马上跑回村子里报告,这为逃避侵略者的迫害起了一定的作用。抗日战争胜利后,少年张桃芳当上了当地的儿童团团长,附近村子里的少年都聚集在他的身边,加起来足有五六百人。这些孩子大都十几岁,但作战经验已非常丰富,受到游击队的耳濡目染,他们懂得如何与敌人周旋,这种直接来自战争的经验对张桃芳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1947年,随着内战的进行,兴化当地的还乡团进行反攻。还乡团是国民党统治时期的地方反动武装,主要由地主、恶霸组成,他们在国民党的支持下,跟随国民党军队进攻解放区,到处反攻倒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除了对当年的游击队员及其家属进行血腥报复之外,儿童团的这些孩子们也成了他们的目标。副团长被他们诱捕后毒打致死,团长张桃芳自然成了他们的重点搜捕对象。然而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疯狂的搜捕没有任何结果,还乡团找遍了四周乡村,但就是没有张桃芳的影子。其实,就在他们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乔装打扮后的张桃芳就在离家不远的田里悠然自得地放牛、吹口哨。在这个16岁的少年心里,充满了对敌人的轻蔑,对他而言“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已经成为一个常识。

抗日战争的经历让张桃芳看清了敌人的残忍,还乡团又让他学到了在战场上如何与敌人周旋。就这样在1951年3月,刚刚二十岁的张桃芳参军入伍,正式成为一名军人,在第24军72师214团3营8连当通讯员。


成为一名狙击手

1951年6月,在抗美援朝第一阶段经过五次大规模战役后,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在三八线附近与美国及其仆从势力军队形成对峙态势,整个战场形势相对稳定,出现长达两年多边打边谈的局面。然而美军凭借强大的武器装备,经常对志愿军阵地进行密集的炮火攻击。而志愿军在武器装备、后勤保障方面都处于劣势,难以迅速而有效地歼灭敌有生力量。在这种情况下,志愿军充分贯彻“集中优势兵力打小歼灭战”的思想,积小胜为大胜,也就是所谓“零敲牛皮糖”的作战方针,消耗敌有生力量,打击敌军士气,动摇敌军信心,然后再打大歼灭战。志愿军在前线开展狙击活动,由狙击手以单枪或单炮,对敌守备力量、坦克、车辆等目标进行射杀,这种战术隐蔽性强、机动性高,俗称“打冷枪”,就这样“冷枪冷炮”运动战术被志愿军破天荒地应用到了大规模的战斗当中。

1952年10月,驻守在江浙一带的陆军第24军奉命开赴朝鲜,新兵张桃芳就是其中的一员。1953年1月11日深夜,冒着摄氏零下三十多度的低温,第24军匆匆开赴上甘岭接替第15军。按照当时的作战分工,张桃芳所在的连队主要是据守阵地,此阵地正是上甘岭战役中英雄黄继光牺牲的597.9高地。第一天晚上上阵地站岗,早上天亮了突然发现面前的掩体竟然是用美军尸体垒成的,这给了刚刚参军的张桃芳不小的心理冲击。换岗后班长滕志平带他来到了黄继光牺牲的那个碉堡,当时的碉堡早就塌了,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张桃芳静静地望着那里,想象着当时的情景,心中涌起无限的敬意,暗下决心:一定要做一个黄继光那样的战斗英雄。

对面敌军阵地也进行了换防,新换防的“联合国军”士兵仿佛对刚刚过去的上甘岭战役的惨烈并不知晓,大摇大摆地修筑工事挖沟壕,按部就班地往阵地运送补给,更有甚者三五成群地躺在地上晒太阳、打扑克等。面对敌人的肆无忌惮和麻痹大意,第24军军首长要求各阵地选出4名狙击手,给敌人一个教训,打击其嚣张气焰。

张桃芳所在的9班坚守位于597.9高地上的7号阵地,位置非常独特,呈半环状,在它的对面是敌人的正南、西南、东南三块无名高地。其实,7号阵地说是阵地,实际上不过是一条30多米长的交通壕,在坑道的中间地带还有一道在山壁上开辟出的坑道工事,用来躲避对面袭来的猛烈炮火。这样的地形急需一名好的狙击手,可以预见其作用堪比一门重炮火力,有效地限制对面敌人的行动。当时狙击组成员已有三人,正好还差一位,张桃芳暗自下定决心,他要做狙击手,无论如何都要为自己争取这个机会。

可这个想法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无疑是痴人说梦。在换防前一次射击考核中,班长给了他三发子弹,嘱咐他沉着冷静,瞄准了再开枪。想着自己百发百中的捕鱼经历,班长话音未落,张桃芳就瞄着靶心开枪了,只听见“砰砰砰”三声枪响,可结果却是三颗子弹全部脱靶!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张桃芳自己人都蒙了,怎么可能呢?为此张桃芳得到了“三个烧饼”的称号。而他所在班的成绩也因此在全连垫底,班长气得说不出话来,射击完毕后张桃芳就被调到了炊事班。

为了实现成为狙击手的梦想,张桃芳就如着了魔一样,日夜不停地训练。首先要提高射击的稳定性,做到纹丝不动。要知道枪的后坐力大,若是没有足够的臂力把控子弹出膛带来的震动,那么目之所及即便只有一毫米的偏差,到了射击靶上,那将是近一米以上的差距。为增强臂力,张桃芳自制了两个沙袋。说是沙袋,实际上是用一张破床单撕成两片,里面装上沙土,然后捆在两个小臂上,长时间屏住呼吸、保持举枪瞄准姿势。吊沙袋这个土法子,让他练到了极致,两臂带着十几斤重的沙袋,依然能够做到目标一举到位,不差分毫,而且没有丝毫晃动。其次要练的就是准,瞄准怎么练?用马灯练。马灯的灯芯忽大忽小,忽高忽低,想瞄准可不容易,张桃芳拉上战友帮忙,让战友在十米远的地方提着灯来回走动,他就用不上子弹的枪瞄准飘忽不定的灯芯来练手。经过一段时间的魔鬼训练后,张桃芳的基本功大有长进。一次射击考核中,张桃芳的射击成绩有了明显的提高,在进入上甘岭的第十八天后,他成为了一名狙击手。


失意的初战

1953年1月29日,是张桃芳成为狙击手后的第一次实战。他早早来到在阵地布置的射击点,张桃芳的眼力极好,在距离敌方阵地一百多米远的地方,都能把对面阵地上美国兵的眼睛是蓝的还是黄的看得一清二楚。张桃芳心中暗想,这么近的距离自己一定可以一雪前耻,在全班战士面前好好地露一手。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阵地上出现了两个敌人的身影,他满怀期待的瞄准敌人,“砰砰砰”连开几枪,胳膊被枪震得生疼,敌人却没有应声倒下,甚至连敌人的衣服边都没有擦到。梦想中的百发百中没有出现,整个人都是蒙蒙的,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引来一阵炮弹的狂轰滥炸,差点送了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班长只好让他先撤离。回到坑道里,张桃芳感到困惑不解:难道自己全都白练了?老连长告诉他:“你得注意计算好提前量。”简而言之,训练过程中靶子是固定的,实战时人是处于运动状态,真正合格的狙击手,不仅要测算射击距离、地形位置,还要考虑到敌人身高、移动方向与速度等,这就是所谓的提前量。一位老狙击手也在旁边说道:“敌人又不是傻子,不会站在那儿等着你打的,一出地堡工事都会飞快的跑。”张桃芳这才知道还有提前量这回事,他知道了问题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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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对张桃芳的表现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给了张桃芳一次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第二天,张桃芳又来到了狙击点,他反复想着提前量的事情,心想这下不会再有问题了吧!他观察着对面阵地的情况,就在这时对面两个敌人进入射程范围,张桃芳瞄准当机立断扣下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后,一个美国大兵应声倒下,班长看到他开张了挺开心,可张桃芳却怔了一下,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瞄准的是第一个敌人,射中的却是另外一个,差距如此之大,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来,搞不清这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在团里举办的射击训练班里,张桃芳很快找到了原因。训练班里集中了团里几乎所有的神枪手,在这里张桃芳虚心向那些射击高手学习,从他们那里学到了不少宝贵的实战经验。比如,敌人上山就瞄他的头;敌人下山就瞄他的脚;敌人跑动多瞄他一个身位;敌人站在那里“方便”等他解开皮带再打;敌人蹲下来“方便”等他脱下裤子再打。瞄准要有提前量,射击要选择最佳时机,这些都是老战士们的实战经验。当张桃芳听到这些的时候,顿时豁然开朗。

朝鲜战场是多山的地形,这让提前量的估算更为复杂,狙击手还要考虑山坡的坡度等,为了更快的提高射击水平,从训练班回到阵地后,张桃芳借助所在的597.9高地,跟战友实地去模拟。有了技术,有了诀窍,有了实战经验,从此以后,张桃芳的传奇故事真正拉开了帷幕。


人枪合一

在训练班结束后的最初几次狙击战斗中,张桃芳只打了九枪,就神奇地击毙了七个美国大兵,可谓是大获全胜,极大地增强了自信心。后来不仅在毙伤数量上不断刷新数据,在攻坚拔寨上也发挥着重要作用。

1953年4月19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清晨张桃芳走上射击台,对面阵地上的敌人正在运动兵力,看样子是在换防。敌人为了掩人耳目,将烟幕弹不时打向我方阵地,紧跟着大小炮就按着烟幕弹指示的目标打过来,打得我们阵地一片烟火。班长滕志平告诉张桃芳,正南方向山上主峰的暗堡里有敌人的观察员,他是专门指挥炮兵对付我们的,得想办法把他搞掉。张桃芳听到命令后暗下决心:非把他打掉不可。正巧,张桃芳刚把标尺定好,那家伙正在地堡后面探头探脑地用望远镜朝我们阵地上看呢!立刻开始瞄准,可是他的脑袋一伸一缩的很不好瞄,张桃芳决定先不理他,让他麻痹麻痹以后再打,果然他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后来竟直着腰站在地堡顶上观察起来。张桃芳咒骂着说:“好小子,胆子真不小!到老子的枪口底下来观察,你是活得有点不耐烦啦!”瞄准他的胸部,屏住呼吸,稳扣扳机,砰的一枪打了出去,只见那个家伙像得了软瘫病似的,头朝底脚朝上翻了一个身栽到地堡里去了。张桃芳自言自语地说:“小子,你有本事就站起来指挥你的炮兵吧!”

在之后的狙击作战中,张桃芳再接再厉,在二十多天时间里,他打出了240发子弹毙伤71个敌人的骄人成绩。张桃芳名声越来越响,志愿军内部掀起了一股学习张桃芳的热潮,他的事迹在报纸上刊出。素有“老虎”之称的第24军军长皮定均看到这个消息后,既兴奋又疑惑,兴奋的是自己的队伍里竟有如此的神枪手,疑惑的是一个新兵仅凭一支苏制M1944式步骑枪竟能取得如此成绩?一个多月前还打了“三个烧饼”,一个月后竟然成了神枪手?仔细考虑一番后,皮定均拿出一双自己都不舍得穿的锃亮的毛皮靴,吩咐参谋去597.9高地前沿看看这个张桃芳是不是真这么厉害? 要亲眼看他消灭3个敌人,要是真的,就把皮靴奖给他;要是假的,相关人员全部处分!参谋带着皮靴和摄影记者来到了前线,参谋虽说只是来学习学习,可张桃芳意识到这是来考验自己了。张桃芳二话不说,提起枪就来到了射击点,不久山谷中出现了一个拾柴火的美国兵,记者刚刚选好拍摄角度,张桃芳说:“注意,我要射击了!”当时的射击条件并不好,敌人在树林中穿行,时而弯腰拾柴时而起身,挑这样一个目标给人看,着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参谋不禁暗自捏了一把汗,问张桃芳:“你行不行,打这个有没有把握?”“打了你看!”随着一声枪响,对面阵地上那个美国大兵就应声倒下了。紧接着,张桃芳干净利落地送另外两个家伙回了老家。离开前沿阵地时,作战参谋说明来意,把那双皮靴递到了张桃芳的手上说:“张桃芳同志,这是皮军长送给你的奖品!” 回去后参谋如实报告了军长皮定均:“张桃芳这个神枪手,是真的!达到了人枪合一的境界,这双皮靴送得值!” 

就这样,张桃芳生平第一次拥有了一双皮靴,在此之前,张桃芳只穿过布鞋,甚至还穿过草鞋。因此,张桃芳一直没舍得穿那双皮靴,那双皮靴被他“挪作他用”,当成了记录歼敌数量的“聚宝盆”。从收到皮军长的皮靴开始,每歼灭一个敌人就会往皮靴里扔一个子弹壳,没过多久,那双皮靴里就有了211个子弹壳。皮定均听闻后哈哈大笑,表示你们部队是214团,你可以再打3个凑个番号!张桃芳一听觉得可行,没过多久就凑齐了214个弹壳。在毙伤214个敌人之后,为了确保张桃芳的安全,上级就不再安排他执行狙击任务了。


巅峰对决

狙击手,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角色,悄无声息的蛰伏,幽灵般的出没,所到之处弥漫着死亡气息,而这正是狙击手引以为傲的存在。如西蒙·海耶、伊万西德·萨连科、查克·马威尼等都是世界范围内的顶级狙击手,而中国狙神张桃芳自然也占有一席之地。

随着张桃芳狙击威力越来越大,对面阵地上的敌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换防时的情况,就连上厕所都不敢走出战壕,不得不将大便粪装在用过的罐头里。对面阵地上的美国兵们尽管不知道张桃芳是何许人,但对597.9高地有位枪法如神的志愿军狙击手却一清二楚,对他自然是恨之入骨,为此专门从国内调来了自己的王牌狙击手,被称为“幽灵”的艾克上校,誓要拔掉张桃芳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张桃芳使用的是一支苏制M1944莫辛纳甘步枪,它弹着点分散、没有瞄准镜,这是它作为狙击用途的最致命弱点;拉机行程长、力臂比较短,导致拉枪栓成为一种体力活,被形象的称为“脚蹬枪”;除此之外,后坐力大,经常把胸膛震得生疼。此枪最主要的优点便是击发干净利落,可连打五发子弹,战士们习惯称它为“水连珠”。反观对手装备的是M2式勃朗宁重机枪,弹道稳定、射程远、有专业瞄准镜、子弹可全面覆盖目标,误差极小。两支枪的差距正是朝鲜战场上两军武器装备差距的缩影,武器的差异让这种巅峰对决平添了几分不确定性。

1953年初夏的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张桃芳照例一早就上了阵地。他沿着交通沟走向三号狙击台,突然一串机枪子弹就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张桃芳脑袋一缩趴在交通沟里,惊出一身冷汗,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氛:“今天苗头不对,看来对面有人在等着我。”交通沟里丢着一顶破钢盔,张桃芳顺手捡来,用枪将它顶起缓缓露出交通沟,以前屡试不爽的方法引诱对手暴露位置,可这次钢盔晃了半天,对手却一枪未发,这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种小把戏糊弄不了他,总算遇到对手了。

他在交通沟里匍匐前进,同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突然窜起,一个箭步穿过一段小空地,对面敌人绝对不会错失这个机会,眼看就要进狙击台,对面的机枪就是一阵点射,子弹紧追着他的脚跟打得地面尘土飞扬。他双手一伸身子一斜,像被击中似的摔进了狙击台左边的掩体里。这个假动作显然蒙骗了对手,以为击中目标,暂时停止了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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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桃芳慢慢地从掩体里探出头,开始搜索对面阵地,他已大概知道对手的方位。他先仔细观察了对面阵地上的机枪掩体,发现有两挺机枪正向其他方向射击,他没有出枪,经验告诉他这在某种程度上是诱饵,真正的对手肯定正躲在某个地方搜寻他的位置。只要他一开枪,马上就会引来杀身之祸,张桃芳很清楚,自己此刻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对面那个最狡猾也是最可怕的对手。他耐心搜索着,终于在对面山头上两块紧挨着的岩石缝隙发现了对手,张桃芳果断出枪,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对手也发现了他,脑袋一偏,脱离了张桃芳的枪口,紧跟着就是一串反击点射,张桃芳再次被压制在掩体内。经过一个回合的较量,对手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的厉害,机枪枪口始终对准着自己的狙击台,几秒钟就是一个点射,张桃芳稍微露头,立即就会引来一个长点射。但他没有着急,坐在掩体后面,静静地观察分析着对手的弹着点。

过了很长时间,他发现对手似乎把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狙击台左侧,也就是他现在所在的位置,而对狙击台右侧打的次数不多,而且中间常常会有一个间隙。于是他在沙袋的掩护下,慢慢地爬到了狙击台右侧,轻轻地把枪紧贴着沙袋伸了出去,但没有开枪,他需要判定这究竟是对手的真正疏漏还是设下的一个圈套?足足等了十多分钟,机枪的弹着点表明,他的对手的确没有发现他已变换了位置。时机终于到了!当他的对手刚刚对狙击台右侧打了一个点射,把视线和枪口转向左侧时,他猛地站起身,枪托抵肩果断击发,几乎与此同时,他的对手也发现了自己,立即转动枪口扣动了扳机。高手对决,胜负只在瞬间,张桃芳的子弹比对手快了零点几秒,当张桃芳的子弹穿过对手的头颅时,对手点射的子弹却只能贴着自己的头皮飞了过去。晚年张桃芳老人回忆起这一刻的时候,依然难掩兴奋和激动之情:“当时我打出去的枪中了,敌人的机枪也响了,他在我后边,稍后一点,打来的子弹爆起来的土打在我的脸上,我现在好好地没事,可敌人倒下了。”

张桃芳从1953年1月29日开始当狙击手到5月25日止,持续时间为3个月零26天,除去集训、开会等活动外,实际射击时间32天,耗弹442发,毙敌214名。为此荣立特等功,荣获志愿军特等功臣、二级英雄称号,被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授予一级国旗勋章。

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年,张桃芳报名参加了志愿军战斗机飞行员训练,后来他以优异的成绩成为全团唯一一名入选的人,成为新中国第一代战斗机飞行员,继续着他人生的辉煌。2007年10月29日,张桃芳老人在潍坊市第一军休所与世长辞,享年77岁,墓碑上刻着他最喜欢的一句话与之相伴长眠:“痛苦如此持久,像蜗牛充满耐心地移动;快了如此短暂,像兔子的尾巴掠过秋天的草原。”